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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艺医武

道教科仪中的生态思想

《广东道教》2025 年第 4 期 · 原刊第 19 页

黄老衍道,以清静无为处事,以追求自然而行。道的本质就是生生不息,周而复始的无穷演化。生态学亦是如此。所以道教本就是最符合生态学规范的最绿色的本土宗教。作为宗教就必然离不开宗教仪式,道教也不例外。从最早的灵宝经文中就“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”的要求,以此而衍生出来的科仪就更是贯彻这一个贵生、度人的传统,后期更是不仅仅只停留在“度人”,还衍变成了“度众生”。

一、生生不息

道教经典《度人经》里面说:“人道渺渺,仙道莽莽,鬼道乐兮,当人生门,仙道贵生,鬼道贵终。仙道常自吉,鬼道常自凶。高上清灵爽,悲歌朗太空。唯愿仙道成,不欲人道穷。北都泉曲府,中有万鬼群。但欲遏(è)人算,断绝人命门。阿(ē)人歌洞章,以摄北罗酆。束送妖魔精,斩馘(guō)六鬼锋。诸天无荡荡,我道日兴隆。”

经文里面提到人、仙、鬼三界的区别,里面提到鬼道便是以恣意妄为、寻欢作乐为常态,仙道是生机勃勃的地方,相应的鬼道却是人生的重点。人道居中,成仙或是成鬼,全在人的一念之间。仙经淳淳教诲,希望人能好好修行得以飞升仙境,从而使道门昌盛。

仙经中多处强调仙道是贵生恶死的,体现出道教的思想理念是要整个世界永远生生不息的繁衍发展。甚至为了保护生机旺气,而驱逐、拘留、收押那些促进死亡的死气。

道教经文《天皇至道太清玉册》里面说:“能修之者,三田聚宝,五气朝元,魄制魂拘,神全气满,是谓仙道贵生也。不修之者,使三魂为三尸,五气谓五贼,五贼为五苦,是鬼道贵终也。”经文中说,人如果采用内炼修持的方式,就可以聚集宇宙间的生机旺气并吸收生机旺气,使人长生不死。若是不修行,则体内就会产生三尸使人死亡,而三尸就是人的欲念所化的存在人身体内的鬼怪。人都是害怕死亡而渴望追求长生的,所以贵生的仙人们传下长生不死的法门,而那些作为人生终点的鬼怪们,却是用各种诱惑来使人沉沦在自己的欲望之中,从而自取灭亡。

道门科仪中也说到过很多行之有效的趋生去死的方法,如科仪《广成仪制·正启三元》里面提到:“穹碧浮清,本高明而垂象。太玄致用,从湛寂以开宗。时行物效,虽主宰自天。犯正纲维,则参承有圣。天官大帝总御群仙,司大千之考校,铨量四府,括统一之规模。……舆图建极,列神州十二之都。地道载形,合世界三千之广。以博厚为经,仁宏万有。以生成为用,恩溥群伦。水官大帝部制广轮,摄四洲而为政。统承岳渎,总八极以朝元。……坎元资始,天一扬津。虽一勺以发源,功全润溉。及百川而聚海,势广渊涵。九江四渎,各有司存。万派千支,同归总制。水官大帝主水府万灵之事,黜陟攸分。理幽京十案之权,升沉定判。”

先是说明天神的统御职权,以及对万物的造化之功,更重要的还是考校职权,监督万物的长生久视,不可以去违反天道的自然规律。人若能行善积德,顺应天道的自然规律,天神就会为其记功添加寿。而后是说地祇的生生之德,厚德载物,哺育万灵,劝人重视生命,不可妄害生命。最后是说水官的洗涤职能以及审判职权,人若有过,都可以向水官大帝求忏悔,认错改过,水官大帝便会降下法水来荡涤人身上的罪过,人若是犯错不改就会被拖进水府审判、定罪、减寿。道教用科仪说唱的形式普及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的思想,劝人行善积德,爱护生命,知错改过。

二、以人为本

科仪不仅以劝善的形式来维护生态和谐,还有用祷祝之功来维护生态和谐,其中尤其以人主,这也是在最初道教成立之时所经历的社会环境有关。汉末年间,民不聊生,百姓被各种天灾人祸所折磨着,或是瘟疫病毒,或是妻离子散哀思伤感,或是大旱大涝,或是虫蝗苗败,这些都紧密的关系着百姓的生死存亡。

1、瘟疫肆虐

道教科仪里面尤其注重人心的状态,心念纷扰,魔从中生。

如《广成仪制·伏魔祛瘟告符全集》里面有说:“整百行,建万善,则修醮人事而为天圣之忱。屏六尘,调五运,则协治元纲而无瘟灾之布。阳九数推小劫,则杂气流行;阴六极于天年,则时殃传染。四序经魔,运出太霄,上彰天罚,报应不爽丝毫。下理民情,罪过全分轻重。即张荼(tú)毒,遂立神司。厄运难堪,慈悲是悯。紫阳开云锦之文,经名大洞,玉局受盟威之品,法演先天。由是禳和仪着,解治门开……”

这里面就明确说到,人心中的各种念头会不断堆积互相影响,如若一大片地区的人都心术不正,整天想的都是一些互相伤害的不正之事,天神就会降下瘟神,带来瘟疫惩罚人。由此可知,这些错误罪过都会堆积在特定的范围内转化为不正之气。这些不正之气就会变成鬼怪之流,如瘟神所携带而来瘟疫,给人带来死亡的终点。然而,有瘟神就会有特定的神司,百姓也就可以通过祷告来忏悔自己的行为错误,与神灵沟通认错,请求瘟神离开人间,得以消灾赐福。科仪里面提到各种灯图,应合星象时令对应天象,五色瓜果,应合五行五方对应地势,再有茶水酒食,彰显人的悔过之情。道教通过科仪法事祈祷,将民情传达天听,消除灾障,祈福延生。这便是道教为人们所提供的一个能生生不息的方法。

2、哀怨缠绕

道教科仪还对天地阴阳的调和起到一定的调解作用。一方面是对人生死上的阴阳调和。一方面是对天地之间气机的阴阳调和。

如《广成仪制·对灵救苦》里面说:“其词其句,用度亡魂;其应其神,开途幽苦;故薦事倚为津梁,而斋科仗为舟楫。今古继行,人天仰赖,今者伏为孝信,念亲灵之永逝,升滞难期,思道法之旁超,资迁是举。”

人之所哀所怨者,莫过于生死离别。人的哀思怨念亦是一种不正之气的表现形态,道教通过用科仪法事,对亡者的超度消除亡魂的怨气使天地清爽无有降灾殃。又用科仪法事替生人传达对亡者亲眷的思念之情,消除生者的哀思之念,使人能心平气和,不再自怨自艾,心中没有这些不正之气,自然就不至于招惹灾殃。

3、假死替身

“上天有好生之德”、“天无绝人之路”。天神给予万物最大限度的仁慈,只希望看到万物能生生不息,远离死亡。即便是将死之人,但凡诚心改过,都能消除身中不正之气,得到天神的赐福延生。

如《广成仪制·雷醮削影》里面说:“人情欲寿,大德好生。倘修为有犯于宪章,则形神难逃于谴考。大则雷轰霹雳,小则灾厄荣缠。故醮典著明科,因保安而示法。天心重玉格,令束草以代灾。……”

经文里面说,人都是希望能长寿不死的,但却经常因为各种欲念而导致修行不够,从而在体内聚集出鬼怪来,导致人的死亡。当鬼怪的气息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,天神也会降下雷霆之力来洗涤这些不正之气。即便不正之气并未聚集到那么多,也会有灾厄一直缠绕在人身上。如果人能认识到其中的问题所在,便可以借用茅草制作成人型,通过科仪将茅草代替人,焚烧之后消除身上阴邪灾厄,以此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。

道教科仪里面不仅只是以人为本,还有很多沟通其他各类的法事,不仅仅是希望人生生不息,也希望万类都能生生不息。

4、旱魃侵蚀

道教科仪里面也特别强调勤俭节约,不可铺张浪费,道德经也有说到:吾有三宝,一曰慈,二曰俭,三曰不敢为天下先。道教的科仪不仅仅只是劝诫,还有相应的惩罚措施。

如《广成仪制·祈雨科》里面说:“天下人民,耕桑为本,养育身形,须借田蚕。近日以来,亢阳为虐,虫蝗竞起,水旱不调,侵损苗稼。天下万民,凄惶尤惧,男女悲哀。吾见天下众生,每年丰热之时,全无敬信。不荷三光,将其谷米践踏。鸡食犬赏,抛撒粪秽,非为作贱,并无护惜。……今当普宣法音,开悟群生,为诸众生解除旱魃之殃,降福度人,救济诸苦。”

里面说到百姓不知勤俭节约,铺张浪费,将粮食作践、糟蹋、浪费,这些错误的、不符合天道自然法则的行为,堆积起来就会导致天神降下旱魃这种鬼怪来惩罚百姓。百姓若能知错改过,便可以通过法事科仪,修持戒法,诚心祷告,忏悔罪过,祈祷降雨消灾,以此来送走旱魃,解除灾殃,从而能保命护身,延年益寿。

5、虫蝗败苗

道教科仪还有对害虫的驱赶作用,辅助禾苗的健康的成长,使百姓有个好的收成。

如《广成仪制·祀贡虫蝗》中就说到过:“民风不古,天灾流行,祈禳端赖涤心情。”虫蝗的出现都是因为人的品德不如从前的古人,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天灾出现,如果想要消除这样的天灾,就必须要荡涤百姓的心灵,使百姓的品德能回归到一个纯洁朴实的状态。科仪中也有明确的说明:“除灾捍患,乃众圣之慈悲。悔过行仁,为祈禳之根本。今为螟蝗伤稼,痛悔前非,既至诚而向道,亦恐惧而修心。”既是要求受灾百姓必须心存敬畏,认识到自己的过错,以此至诚的悔过之心上达天听,天神感知到百姓的悔过之心,便會将这些虫蝗收走。

三、调理阴阳

道教科仪不仅仅只是着重于人的生生不息,同样也肩负着对天地间阴阳之气的调和。

《广成仪制·九天生神》里面说:“九炁生万神,开帝权而垂统。一元分五劫,辟乾象以为形。穹隆冲漠,道惟著于高明。玄碧轻清,色僅瞻乎苍远。鼓雷霆而润风雨,教显不言。暄日月而丽星辰,机原罔象。然丹玄非异,因梵度而殊名。……”

科仪里面说,道演化万类,划分五劫,开天地而养育群生,运行雷霆风雨而滋养万物。其中的气机牵引便会诞生出各种天地灾厄。道教通过科仪仪式,来调理自然界的风雨雷电,使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。

又如《广成仪制·荡除氛秽》:“仙境难通,以香为信。凡尘混浊,非水弗清。试将一滴之功,肃清十方之界。”

文中说到的完美仙境很难到达,但是可以通过香为凭信接引众生到达。凡尘的混浊也可以通过法水来清洗干净。

又云:“尘居为浊界,秽气纷葩。凡世异仙都,妖氛混起。不凭激浊以扬清,安可迎真而驻跸。”

道教科仪请神灵下界,也必须先将场地荡涤,将法壇变化成仙境,变化的方式便是通过法水来荡涤。而法水的由来也需要通过法师借助星斗风雷之气运化形成。

科仪里面也有详细说道具体方式:“清静道德本无一点之尘垢,上下神衹请破瑶壇之厌秽。望天罡取真炁,握斗诀设瑶壇。宝香爇于炉中,瑞霭于星斗。持太清百炼之剑,日巽银河万派之泉。掌诸天法主之权,行上天禁戒之律。默运则山河鼎沸,呼吸则雷电风生。剑挥则鬼惧神愁,令下则兵随将转。凡诸导从,齐到壇前。肃整威仪,听吾关告。”

文中说需要先于借助天罡获取真炁,手握斗诀而划定瑶壇边界。再用信香燃于炉内,取香云之气通达星斗之上。手持太清宝剑,口吸银河泉水。行使法主的权利,宣读上天的文律。将法水一点带下法壇,以此法水将法壇变化成仙境。

道教科仪方面的环境保护更偏向于不正之气的清除。在天地间有众多氛秽之气,或因人的各种违规作为牵引而至,时日长久就会变成天地之间的灾祸,又或是聚集在人体之内,就会变成一些奇奇怪怪的病变。而这些不正之气的疏通清理,就只有通过科仪请法师们去仙界请来法水,将这些不正之气荡涤干净。

四、调和万类

道教科仪还有沟通万类,调理天地平衡的作用,如《广成仪制·关召功曹》里面说:“夫遥闻遥见,在天无耳目之为。即色即声,于日有盛凡之间。故欲达高穹,必由符使。而将通广漠,应仗神官。法当醮筵之首建,法事维初。仰飚驭以飞驰,云程径下。”

文中就提到,天帝在人世间有耳目神,而人欲沟通天神,就需要仰仗人间这些作为耳目神的符使神官。每次法会开始,就得先通过高功召请符使神官,沟通天地冥府。符使神官就会把法事中,需要用的文疏送达天听。而这些符使神官包罗各界,高功就得通过仪式去一沟通。首先是沟通三天教主门下使者。

“如是,三天门下,三界四值,奏事功曹,传忱达悃使者。惟愿,身披金甲,首戴华冠,跨马登壇,为吾传奏。”

上面所说,如是符章所请,三天门下的三界四值奏事功曹,传忱达悃使者。但愿,身上披着金光闪闪的铠甲,头上戴着华丽的羽冠,骑着宝马来到壇场,帮我护送文函。这便是沟通三界四值符使的职权。通过三界四值符使将各处的符使一一召集。然后便是分别沟通天、地、水、阳、社令,五类使者。

“如是,天府门下,奏事年值功曹,宝丽华冠使者。惟愿,暂离琼阙,径别银河,跨马登壇,为吾关奏。”

上面所说,如是符章所请,天府门下的奏事年值功曹,宝丽华冠使者。但愿,暂时离开天府琼宫,走出银河,骑着宝马来到壇场,帮我护送文函。这便是沟通天府年值符使,此符使常驻天府门下,如有文疏需要送达天府,便需要奉请他们为之传达。

“如是,地府门下,奏事月值功曹,关山罗叉使者。惟愿,暂离地府,且别酆京,跨马登壇,为吾传奏。”

上面所说,如是符章所请,地府门下的奏事月值使者,关山罗叉使者。但愿,暂时离开地府冥宫,走出酆都泉台,骑着宝马来到壇场,帮我护送文函。这便是沟通地府月值符使,此符使常驻地府门下,如有文疏需要送达地府,便需要奉请他们为之传达。

“如是,水府门下奏事日值功曹,漂阴猛烈使者。惟愿,暂离水府,径别晶宫,跨马登壇,为吾传奏。”

上面所说,如是符章所请,水府门下的奏事日值功曹,漂阴猛烈使者。但愿,暂时离开水府龙宫,走出水晶宫外,骑着宝马来到壇场,帮我护送文函。这便是沟通水府日值符使,此符使常驻水府门下,如有文疏需要送达水府,便需要奉请他们为之传达。

“如是,阳府门下,奏事时值功曹,飞天捷疾使者。惟愿,暂离琼阙,径别仙宫,跨马登壇,为吾传奏。”

上面所说,如是符章所请,阳府门下的奏事时值功曹,飞天捷疾使者。惟愿,暂时离开阳府琼阙,走出洞天福地,骑着宝马来到壇场,帮我护送文函。这便是沟通阳府时值符使,此符使常住阳府门下,如有文疏需要送达阳府,便需要奉请他们为之传达。阳府便是常驻人间,处于洞天福地中的仙圣所居住的场所。里面居住着,古往今来历代得道仙圣,以及修炼有成又不愿飞升天界的仙人。

“如是当境社令真官,当方土地,里域正神。惟愿,暂离职任,且别祠庭,跨马登壇,为吾传奏。”上面所说,如是符章所请,当境社令真官,当方土地,里域正神。但愿,暂时离开职任府衙,并且走出祠堂祀堂,骑上宝马来到壇场,帮我护送文函。这便是沟通山神土地,城隍社令尊神。他们都是常驻人间往来天地的神灵,十洲三岛的沟通,离不开他们的协助。这里面便是有很多住世真仙,如各门各派祖师仙真等。

道教的科仪法事在进行过程中,会接触到三界十方各地方的仙灵圣贤,或化凡尘为天阙琼宫沟通天界诸真圣众,或化凡尘为洞天福地沟通人间祖师仙真,或化凡尘为酆都铁围超度幽冥苦魂。道士在三界中扮演着调和三界气场的职权,为一界保清平,为国保太平,为一民求平安。事无巨细都有道门中人在其中参与着。

结语

道教科仪在生态保护方面起到的作用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。在人世间,既没有环卫工人们可视可见的清理街道肮脏,也没有植树造林的绿化面积参考,更没有环境保护的法律法规调控。但是,那些看不见的纷纷扰扰的不正之气,全凭道门中人通过法事科仪来调和化解,而这些不正之气,才是天灾人祸的端始,道教所干的事情也正如中医中,经常会提及到的一句话:治之于未病。这也是:“百姓日用而不知。”

作者单位:中国道教学院。

整理说明:对照原刊页面整理双栏接续、章节和原刊图版;保留作者观点及古籍引文,不据常识补写原文。原刊第24页重复的山神土地说明保留一处。古籍节引的省略号及引号按版面恢复。